Outer Wilds

第一印象

隔着篝火,我看见绿色的星空。Hearthian 的同伴在烤棉花糖。我穿上宇航服,驾驶自己的飞船起航。

22 分钟后,太阳超新星爆发。飞船崩塌。回过神来,我又坐在篝火前。同伴还在烤棉花糖。

最初 3-4 次循环是「不明白发生了什么」的时间。但正是这种「不明白」,成为之后全部体验的燃料。事后回望,会发现:第一次循环中是否记住了太阳的颜色,会在终盘的理解里悄悄起作用。

机制的语言化

在 22 分钟内巡游所有行星、有所习得、然后死去。下一次循环中,只剩那份知识。妨碍攻略的只有信息的不足,仅此而已。

存档不记录行动,但 Brittle Hollow 北极的坠落、Dark Bramble 的陷阱,的确留在我的脑中。机载终端「飞船日志」会自动整理所获信息。

操作系偏向写实宇宙物理:惯性、轨道计算、氧气余量。但并未过于苛刻,20 分钟人人都能起飞。

本作的魅力

被称为「知识系游戏」的稀有结构。世界仅按照「我所理解的份额」扩张。这不是关卡设计推动进度,而是进度发生在玩家的脑中,稀有的设计。

所有行星在同一段 22 分钟的循环中持续变化。Ash Twin 的沙在一刻刻坠落,Brittle Hollow 的地壳持续崩坏,Giant's Deep 的飓风把岛屿弹出。这些都在同一太阳的同一段 22 分钟里同步发生。循环中并行展开的物理戏剧,在游戏史上仍属稀有的成就。

解开一切后流过的终曲合奏,会被长久传颂。我曾写过「这一作请勿看攻略视频」,这里再写一次:请绝对不要看攻略视频。

游戏设计的巧思

每颗行星拥有独有的物理现象,其性质本身就是谜题。沙不断坠落的 Ash Twin、内部持续崩坏的 Brittle Hollow。时间约束与该行星固有现象相乘——能去的地点随时刻而异。由此玩家在循环的束缚中,处置「调查什么、何时、何地」的时空自由度。

飞船日志的设计是本作隐藏的主角。它让玩家无需手抄,所获信息全部入库;但只贴「未解决」「另有信息」的标签,绝不提示答案。Blue Prince 向「让你拿笔记本」的方向倾斜,Outer Wilds 则反过来选择「机械化收集、解释留在玩家脑中」。这不是谁更优,而是因 22 分钟循环中没有整理信息的余裕,机械化才必要——这是作品特有的事情。

若由我去做,大概拿不出把循环压到 22 分钟的勇气。30 分、45 分会让探索更轻松。但正因短,循环的重启才会成为习惯,玩家不再犹豫去复核信息。作为兼顾紧张维持与重启成本的数字,22 分钟是被调音过的决定值。

难度的触感

难度集中于「下一步该调查什么」的发现。卡住就去别的行星。22 分钟的约束帮你切分思考时间。与 Blue Prince「今日卡了就抽别张牌」同理,Outer Wilds 在制度上也常备绕道。

卡关者大多卡在「不知道该去哪」。重读飞船日志,寻找「未解决」标签,一处处划掉没去过的地方。能否不看攻略自力通关,就取决于这处的韧性。

结论

当我抵达终曲合奏时,在主机前动弹不得。这不是宇宙的故事,而是一个文明终结方式的故事。它与 Return of the Obra Dinn、Blue Prince、Lorelei 并列,是「知识系游戏」始祖之一,后续所有作品都从 Outer Wilds 学到了什么。

作为创作者最想留下的笔记是:「只发生一次的事件」之设计的分量。Outer Wilds 的结尾,人生只能体验一次。为令其成立的「22 分钟 × 无限循环」的机制,是值得长久思索的结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