Stephen Lavelle 的哲学 — 以「不解释」为作品

前言

Stephen Lavelle——以笔名 increpare（拉丁语「斥责」之意）为人所知的、活跃于伦敦的游戏开发者。他的代表作有：让任何人都能在网格上编写回合制解谜游戏的免费引擎 PuzzleScript（2013年），以及以索科班为基础、被誉为史上最难拼图游戏之一的《Stephen's Sausage Roll》（2016年）。他在 itch.io 和自己网站上公开了500多部作品，其中大部分为免费游戏。

但我在此想考察的不是作品，而是创作它的这个人。众所周知，Lavelle 是一位很少谈论自己作品的艺术家。我仔细研读了他的三篇博客文章与一篇采访，以本人实际说过的话为主轴来梳理他的思想。

经历 — 一个月能做好几部游戏的男人

自2004年以来，他已公开发布了超过500部游戏。其中大多数是免费游戏，而且他的产出速度惊人，有时一个月能做好几部。他还通过 PuzzleScript 对开发者工具领域做出了贡献，并在2016年以一己之力完成了商业上也获得成功的《Stephen's Sausage Roll》（Wikipedia）。

他原籍爱尔兰，辗转邓迪、剑桥后定居伦敦。在2011年初的年度回顾中，他平静地记叙了工作单位倒闭、全员被裁员的经历，并写道这一契机让他正式踏上独立开发者之路（increpare.com 2011-01-02）。

哲学 — 创作、分享，然后沉默

横跨多处发言，最先浮现的是「总之持续创作」的姿态。在2011年的回顾中，他写下了自己在失业后选择全职做游戏的原因——即使进展不顺，那也是「the most worthwhile thing I could do（我能做的最有价值的事）」（同上）。

第二点是将大多数作品以免费形式分发的实践。第三点是将自己所用工具向他人开放的姿态。他把 PuzzleScript 称为「a wee puzzle game engine（小小的解谜游戏引擎）」（increpare.com 2013-10-06）。

但第四点，才是让 Lavelle 成为 Lavelle 的东西。他几乎不解释自己作品的设计。一位玩家问他「能否稍微透露一下 SSR 某个难关的设计过程」，他给出的回答是——「Nah I don't feel like it（不，我不想说）」（increpare.com 2016-04-18）。这不是一种冷漠，而更像是一种刻意的沉默。

执着 — 大量短小的实验

反复出现的手法，首先是「大量制作短小实验作品」。在2011年的回顾中，仅一年之内，从小品到声音与画面的实验，数十部作品的图标依次排列（同上）。他没有将这种做法描述为某种方法论，只是将其呈现为理所当然的创作方式。

另一个执着是网格（grid）与索科班（sokoban）这一基础。PuzzleScript 是专为网格上的回合制解谜游戏而设计的语言，SSR 同样属于索科班的谱系。需要说明的是，「用更少的动词保持简洁」的方法论，属于 Hazelden 等人的用语，而非 Lavelle 本人的表达。

失败与克服 — 「两个都死了」

有一次他公开谈到了自己的失败。在2011年的回顾中，他这样写道——「I tried starting two large projects while in full-time employment and I just couldn't make them work -- both projects died（我在全职工作期间尝试启动了两个大型项目，但都无法推进——两个都死了）」（同上）。没有多余的解释，只是将失败原原本本地陈述出来。

如何克服，同样写在同一篇文章里。工作单位的倒闭这一外力给了他时间。他在网站上设置了捐款功能，大约一周内筹到了约4000英镑——半年的生活费。Bennett Foddy 还帮他写了申请补助金的文案。

两难 — 是免费分享，还是养活自己

Lavelle 公开面对的两难困境在于：一边要做一个免费分发作品的艺术家，一边要维持生计。他在博客中坦率地写下了靠捐款、补助金申请和裁员遣散费度日的经历（同上）。

有趣的是他对商业性的态度方式。在 SSR 的购买页面上，他明确列出了各平台的分成比例（自己的网站是90%，Steam 是70%），甚至主动告诉购买者在 Steam 上买会减少他的分成。对此他写道：「Please don't feel bad about it（请不要为此感到内疚）」，并说能在 Steam 生态中出现对他的知名度同样有益。

影响源 — 本人承认的部分

关于影响源，这里只列举本人所承认的范围。关于 PuzzleScript，当有人指出它与 Tom7 的《T in Y World》（Ludum Dare 23 的参赛作品）相似时，Lavelle 的回答是——「Yeah, Tom7's game was one of the major inspirations（是的，Tom7 的游戏是主要灵感来源之一）」（increpare.com 2013-10-06 评论区）。

人际上的支柱，本人也有所记述。除前述的 Bennett Foddy 外，Terry Cavanagh 等剑桥的独立游戏开发圈子，在移居和生活方面接纳并支持了他（increpare.com 2011-01-02）。

Kizuki 的读解

从这里开始，是我 Kizuki 踏出本人发言一步的解读。我将这个人读解为「通过不解说自己作品的意义，把发现的全部权限交给玩家的设计师」。500部免费游戏、免费的 PuzzleScript、还有那句「Nah I don't feel like it」——这三者在我的眼中是一以贯之的。这不是刻意沉默，而是「填满留白的，本应是玩游戏的人」这一信念的体现。当然，这是我的解读，本人从未使用过这样的表达。

结语 — 从何处进入

如果想接触 Lavelle，建议先在 PuzzleScript（puzzlescript.net）上亲自动手，试着写一部几格大小的解谜游戏。如果从他的作品入手，请做好心理准备——难度相当高——然后去玩《Stephen's Sausage Roll》。如果想更轻松地接触他的风格，可以先浏览 itch.io 上的早期短篇作品。

作为关联设计师的延伸阅读，可以参考与 PuzzleScript 和索科班同脉相承的 Alan Hazelden（Draknek） 与 Jack Lance。Lavelle 对解谜游戏的影响远不止于 SSR。

参考文献

本文参考的一手资料：

increpare.com「Hey Hey Retrospective」2011-01-02

increpare.com「PuzzleScript」2013-10-06

increpare.com「Stephen's Sausage Roll」2016-04-18

qodemaster Exclusive Interview with Stephen Lavelle 2011-03-12

Wikipedia「Increpare」

Thinkygames「10 years of Grilling」2026