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海行者 ～禁断的宠物～》(1999) — 一条嘴很坏的人面鱼，成为Dreamcast最畅销软件的那一天

1999年7月29日，鱼缸底下有张中年男人的脸抬头看你的那一天

大家好，我是Toki。连载「今天是发售日」第16期。今天挖出的，是Dreamcast用的养成模拟游戏《シーマン ～禁断のペット～》。由Vivarium开发、世嘉发售的这一款摆上货架，是1999年7月29日，平成11年的夏天。售价6,800日元。到今天正好27年。

玩的内容一句话说完：「在鱼缸里养鱼」。只是这条鱼长着人的脸——而且是一张似曾相识的中年男人的脸——它能分辨你的声音，会回话，而且基本上都很无礼。被它说着「你是打算把我饿死吧——？」，一边照顾它一个月，这就是这款软件的全部内容。

缩略图取自YouTube影片「シーマン 関連CM集 1999 - 2009年」

这里也把巧合记下来。Dreamcast主机的发售日是1998年11月27日，也就是说这一天主机才问世八个月左右。而作为用语音识别来玩的家用游戏，任天堂的《皮卡丘 元气满满》才在本作七个月前推出。对着麦克风说话这种玩法，在短短几个月里两度进了日本人的客厅。顺带一提，本作里藏着一个机关：对着Seaman喊「皮卡丘」，它会生气。

插上麦克风，与人面鱼同居一个月

最大的机关，是装在手柄扩展槽上的「麦克风装置」(或者内建麦克风的「Seamic手柄」)。你叫它，它就靠过来、回话，还会记住玩家的年龄、性别、职业。不过最初的识别率并不高，也会把错误的信息就那样记下来。说话的诀窍是「短、清楚」。除了麦克风，还能用虚拟的手把它捏起来、敲鱼缸叫它、弹它脑门、转手指把它转晕。

生态设计也相当讲究。刚从卵里孵出的幼体叫「Mushroomer」，形如蘑菇；把它喂给鱼缸里的鹦鹉螺Nautilus，Seaman便寄生在螺体内吸尽养分，最后破腹而出，变成鱼的模样。此后又依次经过「Gillman」、鱼鳍长成脚状的「Haigyo」，产卵后成为「Tadman」，再变态为蛙状的「Frogman」，如此反复变态与世代更替。饵料是一种极像蛾的虫子「Kimosu」，细看也是人面。照顾中断超过一天就会轻易死掉，所以哪怕一次只玩十几分钟，也得连着一个月每天去看它。

背景设定同样是认真的。20世纪初的法国生物学家让-保罗·加塞对古埃及壁画上描绘的奇怪生物产生兴趣，在埃及弄到了「Seaman」的卵——这套「文明生物考古学」的故事，被以仿佛真有其事的宣传方式呈现出来。启动时的旁白由演员细川俊之担任，海外版旁白则是以《星际旅行》史波克一角闻名的伦纳德·尼莫伊。而Seaman本人的声音，是开发商Vivarium社长、同时也画了角色设计的斋藤由多加亲自配的(婴儿期Seaman的声音是斋藤的亲女儿)。

关于语音识别，还留下一段开发轶事。最初的做法是识别不出来就反复追问，结果在演示中玩家会气得走掉。于是反过来改成：识别一直不成功时，换成Seaman发火走掉——玩家便自然而然地开始像哄它一样，短而慢地说话。识别性能的极限，就这样被角色性格包了起来。据斋藤所说，作为这一副作用而诞生的，正是「嘴坏」「难相处」的Seaman形象。而给这款游戏灵感的玩具，据说是养浮游生物的「海猴子」。

「某种意义上的踏绘」——在褒贬不一中卖出40万份

来写当年的反应。《周刊Fami通》的交叉评论(No.555・1999年8月6日号)给出9・7・7・6，合计29分。评论者称赞了Seaman孵化的那一瞬间、它第一次开口时的冲击力、成长的过程，以及画面与声音。另一方面也写道：这东西不如当成一个板着脸的同居人，而不是宠物；跟它对话有时会让人心情低落，长相也毫无可爱之处。适合享受观察与对话的人、适合对既有游戏已感厌倦而想要点阴暗调子的人，但抱着轻松心态入手就会被背叛——用「某种意义上的踏绘」「问题作」这样的说法，结论是这是一款好恶分明的作品。

就在这样的褒贬之中，销量却在上升。在日本，到2004年2月1日为止Dreamcast版售出399,342份。而《周刊Fami通》2018年12月6日号所示的数据为403,986份，成为Dreamcast上最畅销的作品。40万份这个数字，与PlayStation时代的大作相比并不算大，但在Dreamcast这台主机之内，它是顶点。

评价方面，从当年到次年奖项也接连而来。第3回文化厅媒体艺术祭数字艺术互动部门优秀奖、第4回日本游戏大奖新浪潮奖、小学馆《DIME》杂志趋势大奖，以及2001年第1届Game Developers Choice Awards的角色大奖。在游戏杂志分数上意见分裂的作品，在艺术与互动的语境里得到了坦率的肯定。

话题性上，这一年年末还发生了件怪事。1999年12月24日，Seaman「现场出演」了日本广播电台的特别节目《シーマンのラジカントロプスA.D.2000 ～禁断のペット・禁断の生放送～》。设定是世嘉的员工把鱼缸整个搬进演播室，由人面鱼回答听众的烦恼咨询。发售仅五个月，一个游戏角色就坐上了广播主持人的位置。另外还有一段：开发初期斋藤用笔记本电脑把这游戏给孙正义看，对方说「哇，好恶心啊……」，几小时后又再提了一次那份恶心——斋藤由此确信「让人无法漠不关心的东西一定会红」。发售后《周刊文春》在「相似之物」的专题里把两者并列，结果孙正义直接打电话给斋藤说：「这是你安排的吧！」

27年后的今天，那个鱼缸还没在任何地方被复刻

今天的这一支，是YouTube影片「シーマン 関連CM集 1999 - 2009年」。它汇集了1999年至2009年间播出的《Seaman》系列广告，那种以「文明生物考古学之邀」为体裁的广告，当年是以怎样一副面孔播出的，原样留在了里面。

此后的经过也记一笔。2000年7月13日，世嘉宣布日本版《シーマン ～禁断のペット～<2001年対応版>》与北美版《Seaman ~The forbidden Pet~》日美同步发售。2001年10月，东京铁塔蜡像馆摆上了「Seaman的发现者」让-保罗·加塞博士的蜡像，并举办了「加塞博士与Seaman展」。2003年2月27日推出PS2《シーマン -禁断のペット (完全版)》(女声Seaman由山咲千里配音)，2007年10月18日推出事实上的续作《シーマン2 ～北京原人育成キット～》。

海外的待遇也颇有意思。美国《Game Informer》杂志在2008年，把本作列入「史上最奇怪游戏TOP10」。2015年，以评点糟糕游戏著称的The Angry Video Game Nerd在日本发售约16年后谈了本作，称赞其创造性与语音功能，同时批评操作与节奏，并把那一集——献给了当年去世的英文版旁白伦纳德·尼莫伊。

再说现在。斋藤本人透露过曾有Nintendo 3DS版的构想，但据他所说「事情变得非常复杂，最后脱离了我的手」，结果并未发售。中裕司在Twitter上说过，Dreamcast有一套能记录「哪款游戏在何时启动过几次」的机制，而用了这个功能的「只有Seaman一款」。那个鱼缸，目前仍只存在于1999年的机器里。

「让人无法漠不关心之物」的27年

游戏杂志的分数分裂了，评论者写下了「踏绘」二字，可它仍是这台主机上最畅销的一款。让人无法漠不关心的东西一定会红——开发者的这份确信，至少在这一款上似乎是对的。1999年，平成11年。在20世纪最后一个夏天，日本的客厅里约有四十万人对着麦克风，跟一条人面鱼说话。今天这个年号我已经写了好几次，所以感觉文章算是完成了(老毛病)。

你有没有「曾出声对着屏幕说话」的游戏？如果有，请告诉我那个名字——以及你最初说的第一句话是什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