Human Resource Machine 原声带——用一台合成器搭建出的、安静上班族之声

引言——入职第一天响起的、慵懒办公室之声

小小的上班族在收件箱与发件箱之间来回穿梭，堆叠十几条指令来组成『程序』。在Komugi的评测所讨论的这款游戏里，最先传入耳中的，是一段慵懒的爵士休闲乐循环。Kyle Gabler演绎出的，是行走贝斯线、刷子般的打击乐，以及带着些许鼻音、仿佛80年代小号的合成器主旋律。速度大约在90左右，不急不缓，却又不曾停下，飘荡在灰色的办公室里。

有趣的是，这种『仿真乐器』的质感，几乎全部出自一台软件合成器。Gabler在官方原声带解说中透露，音色的主角是免费的『模拟』合成器Synth1。从粗粝的贝斯，到人声般的正弦波、80年代小号，乃至可爱的电子哔哔声——据说全都由这一台做出。之所以听起来不廉价，反而成了统一的『质感』，正是因为把音源彻底收窄到了极致。

解谜特有的特征——十几秒就循环一次的、不苛责的回路

《Human Resource Machine》的音乐与普通游戏音乐决定性的不同之处在于，游戏内实际播放的是极短的循环。官方频道（Kyle Gabler - Topic）上的各条音轨，大多只有十几秒。拖动指令排列、执行、出错、再重新排列——在这段漫长的试错过程中，同样的小节静静地不断循环。编程解谜所需的思考时间格外漫长，正因如此，音乐才收敛了自己的存在感，也不设置提示出错的音效。就算处理失败，音乐也不会责怪你。

有趣的是，在后来推出的原声带专辑里，这些短促的循环大多被拉长成了『完整的乐曲』，还稍微加入了一些新素材。游戏里是片段，专辑里是完成体——也就是说，Gabler在游玩过程中刻意让曲子保持未完成的状态循环，为玩家的思考留出余地。敢于把循环安放在『意犹未尽』的状态，我认为这正是让人去思考的解谜游戏该有的配乐设计。

与体验之间隐藏的联系——一台合成器，同时承担音乐、音效与人声

关于制约，还有后续。Gabler在官方解说中写道，这一台Synth1不仅做出了音乐，游戏内绝大多数音效——甚至包括Boss说话时的声音——也都由它制作。例外只有三处：真实大提琴（Jordan Price）、真实吉他（Shalin Shodhan），以及数首曲目里的打击乐。制作全部在Reaper上完成。正因为玩家所听到的这个世界的『声音』几乎都源自同一个音源，办公室那种均质而无机质的空气感，才在声音上也保持了一致。

这种统一感，也得益于作曲者本人的谱系。Kyle Gabler是打造了World of Goo的2D Boy的一员，后来以Tomorrow Corporation之名，经手了Little Inferno，以及续作7 Billion Humans。与World of Goo那种风暴般的华尔兹相比，《Human Resource Machine》的声音要克制得多，也更公事公办。同一位作曲家，会根据题材（游乐场 对 办公室）切换音色的温度——我觉得这种振幅正是值得聆听之处。

与解谜的类比——排列指令的手法，与循环小节的手法

在这款游戏里，你要做的就是把几条指令排成正确的顺序，运行、削减，再重新排列。以最少步数或最少指令数为目标的优化，简直就像是把一段乐句改写成尽量少的音符。删掉一个多余的音符的快感，与删掉一条多余指令的快感，在我听来几乎踩在同一个节拍上。

而音乐这一边，做的也是同一件事。四小节的循环，与指令的罗列一样，都是『用少量元素循环往复来构建意义』的结构。玩家在同一个画面上长考时，音乐并不推进，却会在恰到好处的地方折返，绝妙地不让人厌烦。解题节奏缓慢的游戏，适合缓慢而短小的循环——我想，这正是我此前在Baba Is You一文中写过的『不苛责的回路』，一个更公事公办的兄弟版本。

值得一听的曲目

首先请听这首播放次数最高的曲子。它很好地展现了办公室那种均质的氛围，以及Synth1那略带鼻音的主旋律。

也请听听这首标题主题本身，仅十几秒就干脆利落地收尾: Human Resource Machine ↗。而考核主题那种莫名让人安定下来的冷冽感，请听这首: You Will Be Evaluated ↗。以上均出自官方Kyle Gabler - Topic频道（Provided to YouTube by RouteNote）的音源。

结语——若是我来创作，会把音源收束到一台

我想从这份工作里偷师的，只有一件事。那就是『把音源收束到一台』的勇气。只用一台Synth1，就把音乐、音效乃至Boss的声音全部做完，整个世界的声音便自然而然地统一了起来。在增加手头插件之前，先把一台用到极致——这份制约，反而立起了作品的轮廓。下次自己动手为解谜游戏做音乐时，我想只挑一台合成器，试着不再逃开它。

如果要重新听，最好选在截止日期前做单调作业的夜晚。它不催促你，也不责怪你，却又不让你的手停下来。从World of Goo的华丽、或Little Inferno的温暖听起进来，再一路降落到这份公事公办般的冷冽，同一位作曲家的振幅便一目了然。再冲一杯黑咖啡，把自己交给这段短小的循环吧。

参考链接

・Tomorrow Corporation: Human Resource Machine Soundtrack 官方解说（记载了单台Synth1、三处例外、Reaper制作等信息）

・Steam: Human Resource Machine Soundtrack（官方原声带）

・Kyle Gabler 官方SoundCloud: Human Resource Machine Soundtrack

・Kyle Gabler - Topic（YouTube官方音源，Provided to YouTube by RouteNote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