被说「浪费时间」时，你会怎么回答

想写下「能锻炼大脑」的那个夜晚

夜里。一杯威士忌。自己那款解谜游戏的介绍文，我已经改了三天。

卡住的只有一行：「能提升专注力」。写上这句，犹豫的人大概会变少。它替对方把玩下去的理由准备好了。

可这一行一旦放上去，我的谜题就成了让人变聪明的工具。那就不是游戏了。

写不出来的这几天，我一直想着《Unpacking》（Witch Beam，2021）。从纸箱里取出物品，收进架子和抽屉。要做的只有这些。

《Unpacking》（Witch Beam，2021）。© Witch Beam（Steam 官方截图）

「这么一说确实如此」的发现就在这里：我从没见过有人说这款游戏是浪费时间。

因为它长着「收拾屋子」这种看起来有用的形状。游戏只要顶着劳动的脸，就会被放行。那不是被允许，只是变了装。

在图纸笔记本的空白处，两人重新清点「浪费」

我在图纸笔记本的空白处让两个人坐下：亚里士多德与席勒。

先开口的是亚里士多德。在《尼各马可伦理学》第十卷里，他把游戏当作休息，而休息是为了接下来的活动。所以幸福不在游戏之中。他甚至说，为了游戏而辛劳是幼稚的。

看上去他正是「浪费时间」派的鼻祖。然而再往下读，他转身去拆的是那个前提。

我们之所以不得闲地劳作，是为了获得闲暇——那段不必工作的时间。第十卷靠后的位置有这层意思。

关键在这里。说「浪费时间」的人，相信时间有其目的，并且往往把这个目的放在工作那一侧。亚里士多德说，放反了。

《Unpacking》（Witch Beam，2021）。© Witch Beam（Steam 官方截图）

席勒接过话头。《审美教育书简》第十五封信落在这句上：人只有在完整意义上是人的时候才游戏，也只有在游戏的时候才完全是人。

他所说的游戏冲动，正好处在「感受的力量」与「赋形的力量」之间。只要偏向任何一边，人就只是半个人。游戏不是多余时间里的奢侈，而是人得以完整的地方。

两人始终对不上。对亚里士多德来说，闲暇是安静思考的时间，不是游戏的时间。席勒把这道落差填平，直接把游戏放在人之完成的位置上。

即便如此，他们仍在一点上会合：两人都拒绝「为了工作而游戏」。以功效来正当化的游戏，按他们各自的标准，都已经不是游戏。

带走的一句 —— 从介绍文里抽掉一句「有效」

用一句话写带走的东西——把介绍文里的「对你有效」抽掉，换成「会发生什么」。

我在图纸笔记本上改了。删掉「能提升专注力」，换成「当你看清三步之后，棋盘会忽然安静下来」。不是功效，是会发生的事。

我的立场偏向席勒半步。我认为游戏不需要借口。但在被要求给出借口时沉默，好像也不对。那时要回的不是「这有用」，而是「这是我作为人存在的时间」。

想问问你：上一次有人说「这不是浪费时间吗」，你是怎么回答的？如果有话没说出口而咽了回去，也请告诉我。

下一期碎片篇是「游戏『玩得好』究竟指什么——技术、知识，还是姿态」。讲的是把「好」理解为手上功夫的人，和理解为知识的人，用同一个词彻底错身而过。我会再让两个人面对面坐下。

参考文献：亚里士多德《尼各马可伦理学（下）》（渡边邦夫、立花幸司 译，光文社古典新译文库）／弗里德里希·冯·席勒《审美教育书简》（小栗孝则 译，法政大学出版局）。

亚里士多德《尼各马可伦理学（下）》（渡边邦夫、立花幸司 译，光文社古典新译文库）弗里德里希·冯·席勒《审美教育书简》（小栗孝则 译，法政大学出版局）※书影为亚马逊联盟链接。作为亚马逊联盟成员，Puzzlebyrinth 会从符合条件的购买中获得收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