对 Stephen's Sausage Roll 的反驳 — 从 Steam 低评价重新解读

前言

Komugi 的评测给 Stephen's Sausage Roll 打出 9/10,称其为「Sokoban-like 这一类型的到达点之一」。我 Mayoi 在对那份称赞点头之前,先去读了 Steam 商店页面上排列的低评价。称赞是否正确,对我来说不经过最严苛读者的论点就无法判断。

先说清楚,这不是「一字一句引用 Steam 低评价」的文章。我不会假装引用真实存在的评测文字。取而代之,我将这部作品反复遭到的批评类型加以汇总重构,逐一检验。Komugi 的评测这样写道,但低评价用户这样说——我对哪一方、在多大程度上同意?最后明确表明立场。

低评价指出的5条主张

Steam 多个低评价反复指出的,大致可整理为5点。其一,难度从开头便骤然升高,导入的台阶理不尽。在最初几个岛屿上卡住而放弃的人络绎不绝。其二,操作令人痛苦。主角像坦克一样转向,叉子占据多余的格子。头脑上解得开,但按照解法移动身体却很麻烦,最后只是狂按 Undo 了事。

其三,缺乏进步的实感。理解基础之后,自己在进步的手感依然稀薄,只是持续被难关殴打的声音。其四,价格与外观不匹配。接近30美元的定价,而画面虽是刻意为之,却有PS1时代的朴素感,「这外观值这个价?」的不满随之而来。

其五,解法感觉像穷举。香肠被放在难以插拔的位置,被迫反复试错直到偶然碰到机关——如此反映。这些都是触及作品核心的批评。我将逐一摆上砧板。

检验 — 从设计的角度

首先是难度。Stephen's Sausage Roll 的导入确实突然,但重要的是「理不尽」与「难」是两回事。这款游戏没有随机数,没有隐藏要素,Undo 无限次,盘面信息从一开始便全部可见。也就是说,失败的原因始终在玩家一方,解法必然存在。历史上 Sokoban-like 类型一直朝着不隐藏信息、纯粹考验思考的方向精炼。SSR 处于那一谱系的极北。

其次是操作。批评的核心是「头脑上解开了但执行麻烦」的两阶段问题。这是正当的指摘,但也是设计者 Stephen Lavelle 的意图。叉子的朝向与转向成本本身就是谜题的变量。许多后发 Sokoban-like(如 A Monster's Expedition)将这一执行成本削减得更流畅。SSR 刻意没有削减。这是评价理应分歧的分叉点。

对于穷举感也需要检验。序盘确实是摸索,但那不是「偶然」而是「假设验证」。一旦能将机关语言化,同类型的盘面就能一口气解开。试行错误直接成为学习的结构,这与益图和推理游戏长期以来使用的手法相近。

我同意的部分

这里我直说。我有两点同意低评价。其一是「执行税」。看穿解法之后,在盘面上再现它所需的手数确实有过长的局面存在。当思考的奖励是「再用手重复一遍同样的事」时,成就感会打折扣。Komugi 的评测几乎没有谈及这种摩擦。在称赞设计纯粹性之余,对实际握着控制器的时间体感一带而过。

另一点是导入的台阶。SSR 不设置友好的教程。这作为思想是一贯的,但结果导致大量人在「判断这款游戏是否适合自己」之前便脱落。难度本身即便正当,难度入口一根扶手都没有,是设计的选择而非设计的必然。这是我认为 Komugi 的盲点。称赞没有将被甩下的人纳入计算。

我反驳的部分

另一方面,我也有要驳回的批评。首先是「难度理不尽」这一说法。理不尽指的是信息被隐藏、受运气左右、努力得不到回报的状态。SSR 恰恰相反,一切可见且是决定论的。难和不公平不能混为一谈。对墙的高度发火是自由,但墙并不「卑鄙」。

其次是「外观与价格不符」的价格论。谜题游戏的对价不应以画面的华丽度衡量,而应以思考时间的总量衡量。SSR 在数十小时内持续供给高质量的「卡住与灵光一现」。PS1风格的朴素画面也是不让盘面被误读的功能美。以外观为由断定价格,是误判了这一类型的价值所在。

还有「穷举无聊」的评价。如前所述,SSR 的试行错误直接与学习相连。不是偶然解开的设计,而是不理解就永远无法解开的设计。反而是解开了却无法说明「为何解开」的情况才是问题,SSR 彻底做到了相反的那一面。这里我认为低评价误读了作品。

总结 — 结局推荐给谁

结论实际说明。Stephen's Sausage Roll 没有低评价说的那么「理不尽」,也没有那么「穷举」。但正如低评价所言,「没有扶手的入口」和「执行税」是真实的缺点。我在这两点上同意低评价,在其余三点上站在作品一侧。

因此,应该购买的人和不应该购买的人可以明确区分。寻求故事或演出、流畅手感、细心导入的人,最好在这里停下脚步。同样,无法忍受「解开后的作业」的人也不适合。另一方面,想纯粹与思考之墙正面交锋的人——不需要随机数也不需要亲切、只想凭自己的理解一块块垒石头的人——SSR 是为数不多的真品。

Komugi 的评测以「最棒的谜题游戏」作结。我的结论更加务实。最初3小时想放弃的话,那不是你技术差,只是这款游戏不是为你而做的。反过来,如果那3小时中有哪怕一次「原来如此」脱口而出,那就毫不犹豫地买吧。30美元作为那「声音」总量的对价并不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