SOUNDTRACK · 2026-07-04
The Gardens Between 的原声音乐——即便倒流时间，声音也绝不倒退
Tim Shiel
前言——立于微光之岛上的声音
少女阿丽娜与少年弗兰迪一站上记忆之岛，最先传来的，便是一层轮廓柔和的氛围音层。在 Komugi 的评测所探讨的这款无言的时间操作解谜游戏中，Tim Shiel 所写的音乐由钢琴与合成器铺底音色、擦弦乐器与钟声的余韵构成。速度缓慢到几乎难以数拍，节拍的棱角也被磨得圆润。以我的耳朵估算，大约是60〜70 BPM的呼吸感，与其说是脚步，不如说更接近潮汐的涨落。
Tim Shiel 是一位澳大利亚音乐人，也因主持 Triple J 电台节目而为人所知。就在游戏发售的同一年，也就是2018年，他通过 Spirit Level 发行了一张篇幅更大的专辑《Glowing Pains: Music from The Gardens Between》。游戏内播放的音乐与专辑中的音乐相当不同，据说也有只存在于其中一方的曲目。请先把这层双重结构记在心里的一角。
倒流时间，却不逆向播放——Shiel 舍弃的最初构想
这款游戏的核心，是把时间前后拨动的操作。移动的不是让角色行走，而是把时间本身倒流、推进。受托作曲的 Tim Shiel 最初尝试的，是一个理所当然的思路：时间倒流时，音乐也随之逆向播放。但他放弃了这个想法。据他在采访中所说，逆向播放会显得“像个花招”，与这部作品冥想般的、平静的氛围并不相配（Junkee / a closer listen）。
对此我深有同感。逆向播放是任何人都会想到一次的手法，但对耳朵而言，那不过是一种“戳破谜底”。倒流时间这一操作所带来的快感，恰恰是靠音乐的不为所动才得以守住的。即便玩家把方向键前后来回拨动，声音的情感也不会随之倒流，唯有记忆的温度会留在那里。不让机关外露的判断，正是这份声音的品格所在。Shiel 提到，他在项目极早期、主题尚未成形之前就已参与其中，目标是做出“听起来像是记忆一部分的声音”（WSHU）。舍弃逆向播放，对照这个目标来看，可说是必然的选择。
两种音乐——游戏之中，与专辑之中
The Gardens Between 的音乐拥有两种面貌。一种是在游戏内随场景与操作而响起的、碎片化且具适应性的配乐；另一种，则是以此为素材重新制作的专辑《Glowing Pains》。Shiel 花了四年半的时间，与约二十位朋友一起完成这张专辑，其中也有他的老相识 Gotye（Wally De Backer）参与（Bandcamp Daily）。在游戏里被拆解得细碎作响的旋律，到了专辑中重新化作一首完整的曲子、重新找回呼吸——这是同一份素材的两种形态：拆解开的形态，与重新组装起来的形态。
作为一个写曲子的人，我觉得有趣的地方在于这种制作顺序。为游戏而写的碎片先于一切存在，而专辑则是把这些碎片当作“重新演奏一遍的记忆”重新立起来的产物。如果说游戏里的声音是解开记忆的一方，那么专辑就是重新讲述记忆的一方——同一段声音的两种时态。我把这理解为：并非把一首曲子写两遍，而是从两种不同的距离，去凝视同一份素材的技艺。
与解谜的类比——前后摇摆的手，与不为所动的节拍
若以解谜的节奏来说，这部作品的思考方式是“走走停停、来回反复”。往前推进一点，倒回去，确认光线传递的时机，再往前推进——玩家的手在前后之间细碎地摇摆。然而音乐的节拍却完全不会跟随这种摇摆。大致维持在60多 BPM的这道缓慢脉动，始终在手的往返之下保持不变。手忙碌，节拍却安静——正是这种落差，把反复试错从“焦躁”转化为“观察”。
在我看来，这意味着音乐为时间固定住了唯一一把标尺。即便玩家把时间前后拨动，声音一侧作为基准的脉动也不会随之移动。所以无论倒流多少次，房间的温度都不会改变。“不必着急”这样一种许可，正是由节拍的稳定单独发出的。长考时配以沉默，试错时配以芯片音乐——音乐的角色会因作品而异，但在这里，音乐所扮演的角色，是“不为所动的基准点”。
值得一听的曲目
首先是决定开场氛围的一曲“Spirit Home”。钢琴的颗粒感与铺底音色缓缓叠合，正是踏上记忆之岛那一瞬间的温度本身。可在官方频道（Provided to YouTube by Spirit Level / Auto-generated）收听。
接着是描绘暴风雨前的宁静的“Calm Before”。在维持低沉的持续音之上，节拍几乎纹丝不动，紧张感却在不断攀升。这是那种希望它能在反复试错的过程中始终鸣响的声音。
最后，也希望大家听一听走向两人离别的“Spirit Duet ↗”。Spirit Duet（Tim Shiel 官方）↗。整张专辑可在 Bandcamp 官方页面 ↗ 一并收听。
结语——若是我来做，会偷师的一点
我会从这份声音里偷师的，只有一点：“即便操作是可逆的，也要让情感保持不可逆”这样一种设计。无论玩家把时间倒流多少次，音乐的节拍与情感都只朝向前方。当我忍不住想让声音去追随机关变化时，刻意不让它追随，反而会生出一种品格——Shiel“舍弃逆向播放的那个判断”，正是这样教会了我。在写适应性配乐时，我大概会先决定“不去改动的基准”，而不是先决定“要去改动的部分”。
若要重新听一遍，最好选在手头工作忙碌的夜晚。在自己前后细碎摇摆的手底下，唯有那不为所动的节拍，替房间守住了原本的温度。若是喜欢无言游戏的音乐，不妨也听听同样不依赖台词的 Gorogoa 与 INSIDE 那两期。黑咖啡，不妨再添一杯。
参考链接
・Steam：The Gardens Between Soundtrack（官方原声带）
・Tim Shiel — Glowing Pains（官方 Bandcamp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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