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囤着」也算游戏的一部分吗——关于买了却从没启动过的那排架子

没启动过的架子，和没有名字的花盆

夜里。一杯威士忌。我在 Steam 库里加了「未玩过」的筛选。列表比我想的长。

打折时买的。朋友推荐买的。首发当天买下却不知为何一直没打开的。每一个，买下的那一刻我都是认真的。

大家管这叫「囤游戏」，日语里叫「積みゲー」。听起来有点心虚。可这真的值得心虚吗？囤，难道不也是游戏的一部分？

这次拿来对照的是《Strange Horticulture》（Bad Viking，2022）。你在多雨的小镇安德米尔，经营一家小小的植物店。

货架上摆满花盆。玩家靠一本图鉴和一些线索，一盆一盆地认出它们是什么植物。还叫不出名字的花盆，也摆在同一排架子上。

那排架子，我一次也没觉得是「欠债」。还不认识的花盆，看起来就是店的一部分。那现实里的架子，差在哪里？

拥有的数量与玩过的数量。12个里只有3个有颜色（图解·作者自制）

在图纸笔记的空白处，两人站到了架子前

于是，我请两个人坐下。一位是罗马斯多葛派哲学家塞涅卡。另一位是一边把藏书从木箱里取出、一边写随笔的瓦尔特·本雅明。以下发言是我根据两人的著作推测、拼组出来的，并不是他们真的这样说过的记录。

塞涅卡。「先从数数开始。我在《论心灵的宁静》里写过：主人穷尽一生连书目都读不完的成堆书籍和藏书室，有什么用？书太多，教不了求学的人，只会压垮他。把自己托付给少数几位作者，要好得多。」

本雅明。「您说了『书目』。您数的不是书，而是一排排书脊。我写《打开我的藏书》的时候，书还没上架。木箱刚被撬开，书散了一地。我就是在那样的状态里写的。」

塞涅卡。「散了一地，那就更是如此。我在同一处还感叹过：书不再是求学的工具，成了餐厅的装饰。没人读的书，是给客人看的墙纸。」

本雅明。「给人看的书，我也讨厌。可收藏家的书不是为客人准备的。讲讲阿纳托尔·法朗士吧。有位访客看着他的藏书问：『这些您都读过吗？』他答：『十分之一都不到。您家的塞夫勒瓷器，难道每天都用吗？』」

塞涅卡。「盘子不吃时间。哦，你大概想说，没读的书也不吃时间。可买之前犹豫的时间，盯着打折页面的时间，确实没了。我在《论生命之短暂》里也写过：我们得到的生命并不短，是我们自己把它变短了。」

本雅明。「问题在于，您是否把那段时间看作『没了』。我的每一本书上，都留着是在哪座城、哪家店、怎样的一天得到的。所有，是人与物之间所能结成的最深的关系。不是物在主人心中活了过来，而是主人住进了物里。」

塞涅卡。「住进去……那和我说的『把自己托付给少数几位作者』，其实相差不远。要住，数量还是少一点好。」

本雅明。「是的。买到住不下的数量时，架子就成了您说的墙纸。」

说到这里，两人讨厌的原来是同一样东西：为了数字而存在的架子。塞涅卡从时间那一侧，本雅明从记忆那一侧，指着同一个点。问题不在「囤」本身，而在于囤下的每一个，是否还带着当初得到它的故事。

《Strange Horticulture》的架子为什么不让人心虚，我也稍微明白了。就连叫不出名字的花盆，也带着是何时、由谁送来的。它们摆在那里，不是剩余数量，而是店的记忆。

我往本雅明那边偏半步。不过，塞涅卡说的「住不下的数量」，也确实存在。

带走一句话——别把未玩的显示成「还剩◯个」

如果把带走的东西写成一句话——别把未玩的显示成「还剩◯个」。把得到它时的那一行字，原样留下。

我在图纸笔记里改了。自制解谜的关卡包画面上，原本有个「未通关 24」的计数器。我把它删了。改成在每个还没打开的盘面旁边，用小字显示解锁的日期，以及那天解开的盘面名字。

数字在催你。日期在提醒你。同样是「还没」，屏幕前的那张脸却不一样。

这个连载之前在百分百成就，究竟是为谁而跑的完赛？里想过「结束」这件事，在剧透为什么像「偷窃」？里讨论过体验的所有权。这一次，是体验之前的所有。关于《Strange Horticulture》本身，我写在了评测里。

想问问你。你架子上睡得最久的那一个，是在哪里、怎么得到的？如果马上就能想起来，也许它还算是游戏的一部分。在评论里告诉我吧。

下一次的短篇栏目是「抽卡是游戏还是赌博」。买运气的那条线画在哪里，再请两个人来裁决。

关于图片：这次无法连接 Steam 的图片服务器，没能亲眼确认截图的内容。没确认过的图片不放，是我的原则，所以本文没有游戏图片。图只有一张作者自制的图解。

参考文献：塞涅卡《论生命之短暂 外二篇》（大西英文 译，岩波文库，日文版，收录《论心灵的宁静》）／瓦尔特·本雅明《本雅明文集2 随笔的思想》（浅井健二郎 编译，筑摩学艺文库，日文版，收录《打开我的藏书》）。

塞涅卡《论生命之短暂 外二篇》（大西英文 译，岩波文库，日文版）瓦尔特·本雅明《本雅明文集2 随笔的思想》（浅井健二郎 编译，筑摩学艺文库，日文版）※书影为亚马逊联盟链接。作为亚马逊联盟成员，Puzzlebyrinth 会从符合条件的购买中获得收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