Portal 2 的原声 — 越解越响,机器写的音乐

前言 — 在白色试验室里最先点亮的音

当玩家被丢进洁白的试验室时,音乐并不会立刻响起。Komugi 的评测 谈过的这部谜题里,Mike Morasky 写的音,从近乎沉默处起步。你听见的只有设施低沉的嗡鸣,以及按钮和方块发出的无机音效。然后,在玩家移动某样东西的瞬间,一句合成音的乐句忽然亮起。节奏大致中速,拍子严格而机械,没有摇摆。

Morasky 是 Valve 的作曲家,也做过 Team Fortress 2 和 Left 4 Dead。在 Portal 2 的原声专辑《Songs to Test By》里,他把自己署名为『Aperture Science Psychoacoustic Laboratories』。看似玩笑,却精准点出了这套音乐的核心:他要的不是人带着情感写出的曲子,而是听起来像电脑作的曲。

越解越搭起来的音 — 程序化生成的音乐

为了 Portal 2,Valve 从头搭了一套专门的动态音乐系统。Morasky 的音乐大多不是播放一首成品,而是随玩家行动实时生成、层层叠加。踩上 Aerial Faith Plate、乘上 Excursion Funnel——每碰一次这些试验室的机关,音的层就多一层。谜题越往前推,音乐就越被充实。

这是我最着迷的地方。Morasky 在访谈里把它说成是『鼓励玩家做实验的手段』。改变对空间和时机的运用,响起的音也随之改变。于是音乐成了对『去尝试解法』本身的奖励。越接近答案,音越累积,耳朵会先于脑子告诉你『现在对了』。在这里,沉默不是恐惧,而是还没写出的谱。

还有一点。当下到 Aperture 的地下、1950–60 年代的旧研究设施时,音色整个一变。切换成复古、爵士味、像蒙了灰的声音,只用音色就讲出了设施的年代。新的白色试验室的冷合成音,与旧地下昏沉的声音——同一位作曲家,用音色画出了每个地方的年代。

与谜题的类比 — 一种『把谱填满』的感觉

解 Portal 的思维,像在空间里画线。在这里开传送门,从那边出来,借势起跳——零碎的着法,在某一刻连成一条完整的解。Morasky 音乐的搭建方式,正好与这种思维的形状重合。起初像点一样零落响起的音,随你触碰每个机关而连成线,在解开的瞬间收束为一个和弦。

以我凡事都用 BPM 来量的习惯来说,这套音乐的妙处不在速度,而在『密度』的变化。拍子从头到尾机械地恒定,从不摇摆。变的是,在那张格子上叠了多少音。玩家的进步,直接变成编曲的密度。卡住时的稀薄,解开瞬间的厚实,都不是导演手法——是玩家自己在写。这既不是循环音乐,也不是固定配乐,而是第三种鸣响方式。

值得一听的曲目

先听试验室合成音的核心 Reconstructing More Science ↗(Bandcamp 官方)。这套程序化叠层音乐的语汇,被浓缩进一首曲子里。

再听描绘 Aperture 地下旧时代的 You Are Not Part of the Control Group ↗。复古而昏黄的音色,让它与白色试验室的对比一目了然。

以及终幕的 Cara Mia Addio(Turret Opera) ↗。由炮塔们唱出的意大利咏叹调,演唱者是同时配音 GLaDOS 与炮塔的 Ellen McLain。整部游戏一直被程序化的无机音推着走,最后用人声收束,这份落差每次听都奏效。以上均取自 Valve 官方 Bandcamp。

结语 — 如果我来作曲,会偷走的点

如果要从 Portal 2 偷一招,那就是『不把音乐当成成品交出去』的想法。不是从头到尾放一首曲子,而是让玩家的行动一层层点亮声音,把沉默不当作恐惧或缺失,而当作『还没写出的谱』。这种距离感在自己的曲子里也能用:不妨刻意把前奏做得很稀疏,按听者的参与逐层叠加。

下次重解时,请别把声音关掉,仔细听。你会感到自己的进步,正以编曲的厚度回报给你。就动态叠层这一点而言,把它和我之前写的 COCOON 原声 与 Baba Is You 原声 并排来听,各自『如何鸣响的哲学』之别便浮现出来。再煮一杯黑咖啡,今天就到这里。

参考链接

・Portal 官方网站: Songs to Test By(免费发布的官方音乐页)

・Valve 官方 Bandcamp: Portal 2: Songs To Test By

・GamesRadar: Mike Morasky 访谈(关于动态音乐)

・Wikipedia: Music of Portal 2

・Portal Wiki: Portal 2 soundtrack