看了攻略，还能说是自己「解开」的吗

看到答案那一刻的愧疚

深夜，我在一道谜题上卡了将近一个小时。感觉只差一步，棋面却纹丝不动。喝了一口威士忌。鬼使神差地，我打开了攻略。三秒就看到了答案。「原来如此」，手一动，通关画面就出来了。……可我一点没有获胜的感觉。我实在没法在图纸笔记里写下「已解开」。这愧疚到底是什么？看了攻略，还能说是自己「解开」的吗？今晚我请来两位答案不同的哲学家。

赖尔——「知道内容」和「知道方法」是两回事

吉尔伯特·赖尔在《心的概念》里把「知道」切成两类：「知道是什么（knowing that）」和「知道怎么做（knowing how）」。背九九乘法表，和会骑自行车。前者是对事实的拥有，后者是技能的施展，赖尔说这两者种类不同（日译本第二章的标题正是「知道方法与知道内容」）。

把这条界线搬过来，攻略给你的只是「答案是这个」这一事实（that）。而解开谜题这件事，在于你在棋面前动脑、自己找出通路的技能（how）。所以读了答案，你的解题技能一毫米也没长。赖尔会毫不犹豫地说：「你没有解开，你只是知道了答案。」

柏拉图——「正确的意见」还不是知识

柏拉图在《美诺篇》里，把界线画得略有不同。他区分了「正确的意见（orthē doxa）」和「知识（epistēmē）」。只是握有正确答案，那不过是正确的意见。作为行动的向导，它和知识一样有用。但在你「用对原因的思考把它拴住」之前，它会飘忽不定地逃走——苏格拉底在对话中如是说。

攻略给你的答案，正是这种「会逃走的正确意见」。这让我想起 The Witness（开发商 Thekla, Inc.，2016年）。看攻略你能把线画出来。但若没有亲自掌握「为什么是这条线」这套面板的语法，下一个盘面你还会同样卡住。反过来说——看了答案之后，若你能在脑中重走一遍「为什么这是正解」，那就是意见变成知识的一刻。柏拉图或许会补一句：重点不在你有没有看，而在事后有没有把它拴住。

带走 —— 只要闭合了那个环，提示就不算背叛

作为作者，带走的只有一句。别让提示功能止步于「显示答案」；把「为什么会这样」也一并展示，让玩家自己闭合那个环。只给答案，是把意见强加给人；连理由一起给，才架起通往知识的桥。那种只是把解题器直接摊开的提示，之所以显得廉价，大概就是因为这个。

至于我自己，稍稍偏向柏拉图。就算看了提示，只要你能自己重走一遍「为什么」，就可以说是「解开」了。只不过——那种「凭自己力量抓住的瞬间」的手感（赖尔说的 how），才是我在谜题里真正想卖的东西。所以提示，我更愿意递出的不是答案，而是下一步的理由。

我想问你：那款你看了攻略才通关的游戏，算「解开」了吗？看到答案那一刻就注定输了？还是只要事后把理由想通就算过关？在评论里告诉我。下一期碎片专栏：「在 Undo 能让你重来的世界里，选择还有意义吗」。到时候，又会有两位哲学家带着不同的答案登场。

参考文献：柏拉图《美诺篇》（藤泽令夫 译，岩波文库）／ 吉尔伯特·赖尔《心的概念》（坂本百大 等译，美篶书房）。

柏拉图《美诺篇》（藤泽令夫 译，岩波文库）吉尔伯特·赖尔《心的概念》（坂本百大 等译，美篶书房）※封面图片为Amazon联盟链接。作为亚马逊联盟成员，Puzzlebyrinth可从符合条件的购买中获得收入。